新爵士与老城市

孙孟晋

    爵士在中国的命运一直不太顺,或者被当作靡靡之音,或者被当作身份的显示。即使受尊重也是仅供瞻仰的:从百乐门到和平饭店。

    有趣的是:这次上海爵士周的某场演出地点设在高雅娱乐场所——百乐门,Sidsel Endresen演出时,我环顾左右,闻到了一点上个世纪四十年代的破损余韵,但那种冷落的感觉简直无法和新天地那场——Erik Truffaz火爆的现场相比。从ARK看完演出出来,还可以发掘一点新上海的美女文化,但在百乐门那晚,除了因为挪威女歌手Sidsel异常内敛以外,我体会的是时代与时代之间的裂痕,还有一场大雨,倾泻着我们身上也许并不多的新鲜感。

    有多少人做着海上旧梦?即便在新移民身上也染上了某种有味道的城市老光环。

    每座城市都有它的标记,我们的城市有点不幸地和爵士沾上了在传统里发霉的关系。不幸是因为爵士被欣赏习惯粗暴地断代了。大家都把爵士当作交际场所的耳边絮语,或者接受爵士眩技——如同愿意在虚华里享受人生。

    我们一直在编造的世界里进入,气味是通行证。所以,爵士助长了我们去淹没我们新生的痛处。

    其实,这座城市的欣赏口味是被高估了。若干年前,大师Dave Holland来,没人把他当大师,台下稀稀拉拉的。这次,新爵士来了,开始知道不放弃大师了,但一与欣赏准则不合拍就照样拒绝。

    当这个世界的音乐已经发展到“杂交”的层次,我们还铭记着爱灵顿公爵的纯正血统,和一艘被好莱坞拉上岸的沉船。而这次所谓的新爵士,其实是当代爵士与朝爵士以外的延伸。Terje Rypdal那把吉他不被骂才怪呢,我们乐于住在贴着华丽外砖的房子里,却不乐于有人在旋律之外制造氛围;Sidsel Endresen那夸张的人声实验更是洪水猛兽,我们已习惯在噪音城市里加快我们生存的节奏,却不习惯这个天真的异国女人其实很美丽的叙述夸张;Erik Truffaz的电声爵士也照样有人不欣赏,为什么连小号、贝司都是带电的?我们可以在Miles Davis前半生的唱片里活得怡然自得,却不愿接受他后半生的带电的爵士革命。

    马修·赫伯特的大乐队不是传统的大乐队,是电子时代将艺术贴在娱乐脸上的大乐队。但有人情愿在低级娱乐报道里昏睡,也不会觉得赫伯特温和的讽刺也是一道可口的大餐。

    也许,这次爵士周的演出还不是我所看到的当中最感人的。我相信97年女歌手Betty Carter那一场很多人靠近了心灵的海洋。爵士就是另一片海洋,如果你还坐在仅供苏州河里航行的旧船上,那是要害怕在大浪到来时覆舟的。

    任何城市都是有寓言的,当新音乐乃至新文化悄然作客时,我们还想把苏州河两岸的“城市寓言”再念叨一遍吗?

版权所有 游吟时代 保留全部权利 © 2003-2013 Youyin.com